|
湔
山 浮 云
登山日志(15-8)
八、盲走
黑暗,尤其是燃尽最后一根火柴后的黑暗,是那样地令人无奈、无助和绝望!记得我19岁下乡插队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时,埋杈杈草房牛圈,现牵走耕牛拆掉牛栏填平粪坑芭茅夹墙糊上稀泥有门无窗,大白天进门眼睛要好一阵适应,才分得清床铺灶头尿桶扁担箩筐。其实那还不是最黑暗,最黑暗的是1973、1974年两次推荐读大学,第一次连公社都没出,第二次全公社文化知识考第一,并参加了县上体检,却皆因出生不好,“狗崽子”身份名落孙山,与大学无缘!那个才真叫黑哟!茫茫然不知尽头在哪里?那个才真叫暗哟!惶惶然不知路在何方?1976年神州一扫阴霾,第一愿望就是圆大学梦,唯有智慧的光芒,才是战胜黑暗最有力的武器!唯有心灵的光辉,才不惧黑暗中龇牙咧嘴的魍魉。今晚这条路自登山以来,寒暑交替来来回回不知走多少次,全然没有半点被熊魈窥涎的恐惧,更没有被山猴们嘲讽为睁眼瞎的自惭,倒觉得整个身心融入这深夜中的大山里,有一种无可名状的畅快和兴奋,冥冥中谁主沉浮?唯我夜行者矣!黑暗中也要勇敢前进,我昂首向天,挥动手中树棍扫向右边,扬老师抓紧我的左肩背囊,我俩第一次真真切切地体会了一盘盲人赶路的滋味。只要扫响蒿草岩壁,棍长加手臂长我们基本不会偏离路心。跨桥过沟,自然左右乱点,一步三驻,煞象平日里盲人走道。黑暗中似乎时钟停摆,路是那么地漫长,突然我左脚踏进一个坑洼,急抬右脚却一个磕绊,猛一踉跄引得扬老师也来一个趔趄,站稳后顿觉脚掌平坦路面光滑,用棍一划脚一扫,啊哈!我们终于踏上回龙沟的水泥路面了。
大所失望地是:原以为上了水泥路,白晃晃的路面与两旁景物的黑影构成反差,至少可以看个路的大概宽窄,殊不知仍然漆黑一遍,伸手不见五指。仰望前面回龙沟口方向,天际间倒是有个“v形”亮斑,回头则天地浑然一体,尤如倒扣的黑锅。树棍一阵乱探,发现水泥路靠山体一边有条约30公分宽、15公分深的排水沟,我的树棍插到沟底,同时紧贴沟沿,我与路边的距离就牢牢地固定了,加之路面平坦,我们俩再也不战战兢兢摸索着走,而是甩开膀子大步前行,树棍在沟沿边咔咔的刮动声让我们信心倍增,好一阵猛赶。突然咔嘣一声,树棍居然磨断了,短了的树棍拉近了我们与路边的距离,而且拿棍的右臂伸开角度一点不敢再改变,姿势不得劲,脚步又变得踟蹰起来,好歹似乎转过一个山嘴,竟然出现了路的影子,虽然在树林夹道的地方仍然黢黑如故,但毕仅路越来越清晰了。远远看见左前方出现一团白影,“那是天生桥宾馆?不对,怎么连灯都没一盏”,正狐疑间,我们居然就来到了白影跟前,原来是回龙沟搭帐篷的景点处建起了粉墙青瓦的中式建筑,可见在黑夜里会丧失距离感,就如人在挫折中会暂时沮丧看不见希望,在冲动中失去理智容易采取错误行为一样,说明客观环境对主观世界的影响不可小觑。好了!我们左上边就是回龙寺(又称《七佛寺》、《钟银庵》),右前方就是天生桥,离沟口越来越近了。果然“v形”山口越来越低,大宝镇的灯光映红的天空越来越亮,时间的嘀嗒声越来越接近午夜。刚越过小牛圈沟大桥要接近回龙沟避暑山庄时,一辆风驰电掣闪烁着警灯的小车迎面擦身而过,“糟了,里面肯定出事了”,我和扬老师不禁心中一惊,回首伫立,一直呆望着警车的灯光消失在大山黑沉沉的夜幕中。(未完待续)
虎啸山林略记
2007-8-23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