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山日志（15－4）

四、通往太子城的神秘古道

盈尺宽的路清晰可辩，没有竹枝藤蔓缠绕，只有爬地松和矮杜鹃簇拥，在崖边岩角有明显的凿痕，可见在这渺无人烟的深山腹地，也不乏人类的活动。路怎么越走越远？不是向下，怎么反而步步登高？路慢慢变窄，沟豁、悬崖、腐朽的独木桥越来越多，方向继续向北，没有半点左转的意思，我把印在脑海中的地图思索一下，右边头顶上应该是著名的三口锅，左边足下应该是燕子沟燕儿洞以上了，问题是下山的路口还有多远？我们已经走了近一个小时了呀！还有二千多米的垂直高度要下，我心中越来越忐忑不安，冷雾夹着汗水，全身又几近湿透。我走在中间，远远不见了老甘的影子，既无法问他又不能把我的迷惑向前后队员道白，这种时候，信心和毅力是第一重要的。
转过一个山咀，赫然一块巨岩挡住去路，迎面岩上一个口高二米，内阔约十多平方米的洞穴呈现在眼前。“这儿叫藿麻岩窝”，向导老甘的一声介绍，我心中不禁一惊！天呵，我们已经走到了1989年8月3日成都师专徐昌俊、李凡、唐勇、陈云四位老师从南坡登太子城的第三天宿营地，这里是从东林寺出发到太子城的三分之一里程处，当时他们第一天宿石城门，第二天宿牛坪，第三天就宿这里。我赶紧叫老伟把五万分之一地图拿出来，从曾越过两条较大的溪流判断，我们的位置在牛坪和冷风坡之间、顶峰海拔4072米三口锅的正西面下方约3300米处。我问老甘：“从什么地方下？”老甘回答：“从小机关石下”，一查地图上没有这个地名，我再次问他：“离冷风坡多远？”，“不远”老甘回答道。“不远”是多少里？走多长时间？这个概念太模糊了，加上老甘说的四十分钟下到燕子沟底，这会儿已走了约一小时，不光没下，反而上了近200米，是他的判断有误？还是时间概念不准？或智商有问题？这时说什么也没用，退是不行的，黑在牛坪下山的路上，有照明也寸步难行！只有往前闯，只要下到燕子沟大岩窝，原来蛇纹大理石厂修的矿山公路虽弃尤宽，摸黑也不怕。仔细从等高线的疏密看，我们现在处的位置前后都是连绵峭壁，决无下的可能，唯有离玉垒山脉元武峰和火焰峰之间的桠口：“冷风坡”约500米处有一山脊较缓，才有下的可能，但下面已不是大岩窝，而是燕子沟源头之一的白石沟。晓光一根烟抽完，据称是卡过时间的，刚好7分钟，我赶紧喊：“快走，时间不待了！”其时已是下午四点过。
藿麻岩窝确实是宿营的好去处：望不到顶的峭壁上天然洞穴宽敞明亮，洞内平坦稍有起伏内高外低，洞口对着南面的山咀风雨无忧。洞口与山咀之间的拐弯凹处刚好有一股不大的细水涓涓而下，形成一洼浅浅的水潭，烧水煮饭洗漱就近方便。洞口几平方米平台上不见藿麻，倒是蒿草蓬勃。平台外就是悬崖，两头路口用树枝一堵，倒真有点一夫当关，万夫没开之势，至少晚上不虑熊貔，可以放心睡觉，但毫无准备，衣单食少的我们是不敢有半点留恋的。继续向北，继续登高，路线算是明了了，可时间倒成了灼人神经的大问题。“嗨！小心！！”话音未落只听咔喳一声，只见老伟双手同时向后挠动划弧、身体向后仰趔，说时迟那时快，开华队友在后面一把抓住他的背囊，连称：“稳住！稳住”，原来路在这里断了两米多，由三根碗口粗的树干搭成的栈桥被老伟右脚踩断了右边靠崖的一根，下面是绝壁深渊，不由得惊出大家一身冷汗！幸好桥下几十公分处岩石嶙峋凸出，两根朽木绝对不能再过人，老伟和我们后面的队员只得小心翼翼，一手扶桥，一手抠崖，蹬牢凸石，屏住呼吸，中气上提，梭下爬上，终过此处。容不得半点喘息，惊魂未定的我们继续奋力疾行。体力消耗过度，一心只盼着快点找到下山路口的我浑不知又过了几道桥，涉过了几条水，渐渐路宽坡缓，左下边杜鹃树高大成林，吐着苍翠嫩绿高大挺拔的冷杉黑压压布满道道山岗，在一遍开阔草坡边缘，突见一尖尖的突兀巨石屹立，果然不远处老甘和前面几个队员站在弯道凸出处等我们，“就从这里下”老甘指着左边并不明显，似有似无的林中小径告诉我们：“刚才那块几丈高的立岩就叫小机关石，右拐过去就是大机关石，再上一点儿就是冷风坡”。小光一看高程表：3400米！果然与冷风坡桠口高程相差无几。虽然时间己是下午5点20分，但走在亿万年青苔落叶铺就的、松软富有弹性的缓缓下坡路上，没有了上山的吃力和喘息，大家精神为之一振，从埋头赶路到这时口令式的清点人数，居然颠倒几次报数都没搞清“13”，自谑声解嘲声嘻笑声充满这恒古难有人声的高高的山岗和密林。从较缓的山脊处向下走，看来老甘寻路的经验是值得信赖的，按我们平时下山的速度，7点之前下到大岩窝肯定没有问题。（未完待续）

虎啸山林略记
2007-8-9